游戏看作是儿童发展的核心动力系统的表现,游戏是“从婴儿期混沌的生活,通过发展和试验新获得的技能,通向运动技能、认知技能、情感技能和社会技能有机协调的康庄大道。”正是通过儿童游戏这样一种自然的方式,“社会文化的基本结构有可能整合到个人的大脑中,又把大脑的基本结构整合到社会文化的结构中,它使得个体的智力和感情有可能同时得到发展”。……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种通过游戏的整合是感性的、自然的、综合的、具身的( embodiment)正是在上述意义上,我们把儿童游戏称为行为种系发生与个体发生之间的桥梁。
儿童游戏是行为种系发生与个体发生之间的桥梁这一命题的教育涵义在于:游戏与儿童期(不成熟期)之间存在着必然联系,游戏为儿童生活的理性和情感、纪律与自由、个体与社会、本能与文化、幻想与现实、主体与客体等诸多二元对立范畴之间的缓冲提供了中介。无论社会如何朝着信息化、虚拟化、网络化的方向发展,游戏始终是幼儿期最主要、最基本的活动形式。用著名音乐教育家布约克沃尔德的话来说:“人类从生命的一开始到生命的结束,始终保持游戏的能力是性命攸关般重要的”。
也许很多人都会问,既然教师的直接教授更有效率,或者通过直接观察,儿童学习得更快,为什么还要通过游戏学习新的行为与策略呢?对这个问题的部分回答是:“现行的成人教学在人类历史上是罕见的,直到晚近才开始。更加根本的是,成人的教学以及对成人的观察只能传递他们现存的实践。和成人直接教学的策略相比,游戏的可能益处是:在游戏中,特别是社会性游戏情境中产生的行为更具有创新性。儿童能够观察成人的行为策略,但他们在游戏中会用新的方式重组这些行为的不同成分。”因此,尽管在信息社会的今天,已经不可能像狩猎一采集社会那样,儿童的学习、游戏和生活完全一体化,但游戏的功能与价值仍然应当引起社会和教育工作者的高度注意。在人类没有洞悉儿童心智的全部奥秘之前,在儿童早期教育领域我们还看不出有什么比游戏更自然的教与学的方法。
此外,也正如我们在¨论进化、发展和儿童早期教育”一文中所反复论述的那样,在许多情况下,人类的大脑“长于解决我们的祖先在非洲热带草原上面临的问题,而不是长于解决我们今天更熟悉的、在学校、课堂、现代都市中发生的问题。”今天大多数学校(包括幼儿园)强调静坐学习和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这与儿童,特别是男童喜欢活动、游戏和探索的天性相冲突。对神经系统尚未发育成熟的学前儿童(也包括小学低年级学生)来说,游戏(特别是与粗大肌肉动作相联系的游戏)也许是调节现代学校要求和儿童身心发展水平冲突的基本手段。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的儿童早期教育仍然要把游戏置于它应有的重要地位。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和家长要学会辩证地看待游戏的“无用性”,尊重孩子的游戏权,不要总是用那些所谓有用的学业学习( academic learning)活动把儿童的时间塞得满满的,以为这样才是充分利用儿童的时间。
值得关注的是,在工业和后工业社会中,儿童游戏的时间和强度在大幅度下降。这突出表现在现在儿童的游戏越来越虚拟化,身体活动游戏和追逐打闹游戏的比例大大下降,电子游戏、网络游戏的比例迅猛增加。这种情形对儿童身心发展,特别是神经系统的影响究竟有多大,尚无明确答案。
进化视角考察游戏。游戏与进化过程有许多相似之处:大多数人倾向于把进化看成是一个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的线性进步过程,其实不然。进化是一个非线性的复杂过程,充满冗余、噪音、分叉、错误甚至倒退,大部分时间处于停滞之中。进化中产生的绝大部分突变是没有意义的。游戏也是如此,只不过是极度压缩而已。游戏“需要时间,并且其大部分看不到有益的结果,很多游戏是无效的。”然而,正如英国学者斯泰西所说,没有游戏,个体和组织就不能进行创新。更为根本的是,剥夺儿童的游戏也就使他们失去了健康成长的前提。
可以说,儿童游戏研究还有太多问题需要回答,但并不妨碍我们用比约兰德和佩莱里尼这段发人深醒的话作为本文的结束语:“历史上(包括史前)的所有儿童以及其他社会性哺乳物种的幼仔都‘期待’环境提供游戏的机会。虽然今天儿童成长的许多环境都比古代更安全,对身体的要求也更小,但是正规学校教育的要求,成人对‘有组织的’游戏的监督以及像看电视这样久坐的活动的诱惑,都改变了当代儿童体验的游戏的量与质。而这又会对儿童的发展产生微妙的影响。游戏是儿童的工作,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但游戏似乎是特别适合童年期的,而且是儿童渴望去做的事。记住这一点,那么当我们为达到某个目标而以儿童的游戏为代价去改变儿童的环境时就会三思而后行。”


